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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me昔日真理報2012年 真理報文章2012 年 12 月【守望哨】生命轉角處的絕唱

【守望哨】生命轉角處的絕唱

編者按:父母管教失當,給兒女造成的心理創傷往往是很難覺察到的,因為孩子如果無法敞開心胸,訴說內心的傷痛,做父母的也許永遠無法了解,反而會責怪孩子 "不孝"。如果孩子已經有某種心理疾病,就會使問題雪上加霜,愈加難以解決。何況在當今這個悖謬的世代,心理和精神疾病日益普遍,為人父母者實在不可不察啊!身為父親,《使者》雜誌刊登的這篇見證深深觸動了我的心,現鄭重推薦給大家,希望也對您有所幫助。

LifeCorner年尚幼,經苦難

我是早產兒,體形很瘦小。出生時臍帶繞在頸部,被醫生拉出母腹時滿身都是青紫色的瘀青,不哭也不鬧。出生前的幾個星期,醫院下了兩張病危通知單。我能活下來,醫生說「這是個奇蹟」。

等我懂事,覺得這個「奇蹟」對我而言,並非好事。

我成長在一個嚴厲的家庭環境,父母都在政府機構工作,算是不大不小的「官員」,應酬很多,回家很少。在這個平凡家庭裏,父親是絕對強勢的統治者。對他的印象,僅限於把我一人關在家裏,或者託付給親戚來看護。他一方面教導我什麼是他認為正確的,一方面又任意打破之前的教導。酒後就對我和母親施暴,酒醒後看到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,甚至會笑出聲來。

在這種急躁、虛假和鐵腕的管教方式下,我不知道到底什麼是正確的是非觀。但是,我很清楚如何才能逃避受苦以得到好處。於是,自我提醒,要靠自己。與此同時,對父親的需求只剩下了經濟關係。

初中時,一次考試成績很差,父親大怒。春節期間的上海,陰冷潮濕,他罰我跪在地上整夜不能起來。我討厭屈膝,但為了少挨打,只得順從。淩晨時,實在太疲倦,受不了,就偷偷跑回房間休息。清晨,迎來的是另一個懲罰。而想保護我的母親也被牽連。

父親有句名言:「你是我生的,我養的。我想要你死,你就得死。我想滅了你,分分秒秒就可以完成。」我低眉順目。仇恨和憤怒充斥著幼小的心靈,我成為一個自卑、冷漠和逢場作戲的人。10歲的我,不僅想過離家出走,甚至想要復仇,要用冷酷十倍的方法報復那虐待我的人。

可是,隨著成長,我發現這個世界只認現實、金錢和關係,不得不承認,只有父親能給予我。所以,我學會隱忍,漸漸地麻木。

心撕裂,靈瘋狂

世界醜惡,壓力巨大,我為什麼要活下去?這個命題以比常人強烈得多的方式衝擊著我,並且困擾了我十餘年。別人讀書,我也讀;別人做什麼,我也做什麼。做錯事就挨打。因此,我以為一件件事情,改到沒有錯就安全了。但是隨之增長的是我的仇恨以及內心的恐懼。

仇恨,讓我想做那些最邪惡的事;恐懼,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和無能為力,也開始痛恨這個束縛我的世界。加上偽善、陰險、自卑,幾乎把我逼瘋了。找不到活著的理由,但又膽小,不敢輕生,陷入無休止的掙扎和痛苦之中。內心深處,也痛恨自己,我決定斷絕人際交往。

高中後半段,我拒絕開口講話,停止所有與他人交流的方式。曾經用疼痛、疲勞懲罰自己;用刀片、玻璃劃傷自己;用冷漠和冷眼傷害別人。

當父母發現我的異樣,便帶我到市精神病防治中心檢查,根據SAS(焦慮自評測試)、SDS(抑鬱自評測試)、MMPI(明尼蘇達多項人格測試)的指標和兩位醫師的診斷,確定我具有多重人格和精神分裂症。

得知結果,父親跪在我面前,痛苦流淚。頃刻,我也滿眼淚水,但那是「勝利」的淚水,覺得我贏了。我依靠「自己」,戰勝了「仇敵」。用生命換取了和「敵人」戰鬥的勝利。

原本就不精彩的人生,以後更是灰濛濛的一片。誰會願意搭理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?此生再無意義可言,該結束了。但我仍然缺乏勇氣這麼做。

藥物治療開始,大劑量的鎮靜劑讓我時刻都處在昏昏慾睡的狀態。日復一日,因為藥物而無夢的黑暗裏,死亡是幸福的事。我開始動念並且實施,但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未能如願。

我不知死後會去哪裏,再次投胎?或去所謂的天堂?地獄又是什麼樣的?若有天堂和地獄,自然有神和魔鬼。作為無神論者,雖然痛苦時也會向上天抱怨或呼求,但最終只剩下痛恨。因為,我認定無論是神是鬼,給我安排的都是精彩的悲劇,最爛的人生。

沼澤地,淌清泉

此時,一個看上去毫不相關的人進入我的生命。

從小到大,老師們大多忽略我,我也樂得輕鬆。董韻,是我當時的語文老師和班導,她卻提出希望和我聊聊。我有些不知所措。那天,我努力嘗試卸下那個堅實的面具。從小練就察言觀色本事的我,看出她不僅沒有敵意,甚至想要關心我。一個晚上的交流後得出結論,她真的願意和我平等溝通,而不像旁人只是想灌輸給我什麼,她的關心中沒有我見慣的虛偽。

整個晚間,我反反復復地傾訴著自己的抱怨和憤怒。我認為,沒人能懂這些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感受。可是,她的解答卻如同溪水,清冽安寧。她說:「你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,他也是第一次作父親。因而沒有經驗能以正確的方式來對待你。你可以嘗試與他溝通,而不是爭吵,這需要有個過程。」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,充斥於心的怨恨,似乎有所平息。

她也向我傳遞自己的信仰:「我是基督徒。如果你真的選擇輕生的方式離開世界,最終的去處不會是你願意見到的。我相信,有一位神在我們身邊,祂對我們所做的事,很多時候我們不理解。但是,祂比誰都了解我們。而且無可置疑,祂全心愛我們。」其實,我內心覺得這種人並不可信,而她所說的看不見、摸不著的神,更不可信。

後來,她在我的學生手冊上留下優異評價和一段話:「祂對我說:我的恩典夠你用的,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。所以,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,好叫耶穌基督的能力覆庇我。」(林後十二9)並且送了我一本聖經。

當時看完,我笑了。覺得這位老師雖然善良,講的話卻太玄乎。我自認為知道那些「宗教」的事情。他們行善事,但不代表我願意變成和他們一樣。我繼續著醉生夢死的生活,毫無變化。可不知為何,董老師的這段話卻時常縈繞腦際,揮之不去。字面意思似乎全懂,但實際上並不明白內中深意。算了,管它呢,過日子要緊。

長期藥物治療,加上毅力,我好像靠自己的努力擺脫了精神分裂症。除藥物成癮,不得間斷外,看上去和正常人沒啥兩樣。因而我更加確信,人要靠自己。上大學後,得過且過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然而,董老師的話始終時不時冒出來。我也深知正是她的值得信賴和悉心開導,讓我有勇氣走出陰霾,乃不可否認的事實。

另一方面,也許潛意識也認為:若是真有這麼一位神,祂會是我的最後出路,那麼,等到窮途末路時說不定可以試試?於是,我捏著鼻子,相信了耶穌。決志禱告後,心想:「天哪,我在幹什麼?根本就沒準備好!」茫然的感覺籠罩著。我向教會弟兄姐妹咨詢,他們告訴我:「信靠主不是一時的,而是終生的追求。」於是,我開始學習信靠「偉大的神」。心想:「若神真有大能,那一定會不一樣的吧。」

出污泥,重扎根

我定期參加教會活動。起初,信心十足,相信耶穌已為我受死並復活,開始覺得生活有希望。

可是,漸漸發現我依舊走不出過去。在經歷一段信心的生活後,又回到從前,留戀於罪和邪惡。晚上泡吧、飲酒,沉浸在肉體的情慾中。全然不知這些正在蠶食著我的信心和良善。

我又恢復表裏不一的生活。然而,不同的是,現在知道有神,祂愛我,寶血遮蓋我;也知道,神的公義、憤怒和信實。從前無知,如今知道祂是光,照亮我的罪惡,讓我無處躲藏卻無力改變。

因著恐懼,我不敢翻開聖經,也遠離了平安。「基督徒」成為我身上的裝飾,談論祂,敬拜祂,行為卻南轅北轍,隨之而來的又是罪惡感,羞愧不已,周而復始。

大半年前,我在大學無所事事,厭倦學業。和「志同道合」的「友人」們組成一個「年輕人的團體」,目的是「瀟灑地活」,在酒吧整夜流轉。每夜酗酒過度,揮灑著絲毫不屬於我的金錢。我以為帶著「伴侶」在歡場穿梭就是「時尚」,用摻雜著濃烈街頭氣息的口吻交談就是「時髦」,認同我的生活方式的人就是「夥伴」。而對於我的「伴侶」,則以外貌、談吐、金錢,甚至「性」作為 「攻勢」來追求她。那夜,我發現她是處女時,似乎有些良心發現,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但一種更大的成就感麻痺我,我們無度地互相索求,感覺「被需要」。

短暫的熱情過後,懷疑和不安開始充斥這段關係。緩和爭吵的唯一方法就是身體的接觸和性生活,似乎百試百靈。直到有一天,我厭倦了這種沒有「靈魂」的愛。於是,用盡一切手段擺脫了她,無視她的哭喊和旁人的指責。當一切結束時,我審視內心,開始品嚐自己的罪惡和無恥帶來的苦澀和絕望之感。

接著,我拼命找活幹,卻是徒勞,沒有任何事和人能讓我再找回當初在主內的平安和依靠。我後悔,想改正。於是,重新開始查經,回到教會,真心尋求神對我的旨意,求祂饒恕。聖經告誡我,罪的嚴重:「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,就剜出來丟掉,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,不叫全身下入地獄裏。」(太五29)為此,我更加戰兢,知道只有向耶穌認罪悔改,向主內兄弟坦誠自己的罪,請求他們為我代禱,我相信只要神願意救我,定能改變。

信心,成為一切的開始。人盡其能都無法做到的,當我走出那一步,神就完成餘下的所有事。我開始體會到,心中有股炙熱而源源不斷的火焰在燃燒。我變得熱愛讀經,原本枯燥、晦澀的道理,似乎每次都有人耳提面命地教導我,關於我犯過的,依舊犯著的罪一一呈明。在金錢觀、價值觀、道德觀以及性和婚姻的觀念上為我開啟一道嶄新的門。

我曾覺得,人生在世,就是為了「前途」,如金錢、家庭、朋友,或是瀟灑度日。人各有志,選擇目標是個人抉擇,而成功與否取決於努力的程度和運氣使然。可是面對現實,真的不知什麼是我的人生目標,又該如何達到,即使達成之後,又該如何?

耶穌說:「我就是生命的糧,到我這裏來的,必定不餓;信我的,永遠不渴。」(約六35)跟隨主,就是我一生要走的路。我曾覺得金錢是生命有價值的基礎,神深知我的心思意念,教導我不要為衣食愁煩。現在,已不再對金錢「饑渴」,因我知道,無論如何都會「夠用」。我也曾沉迷於情慾中,並標榜為年輕和開放的象徵。神關於「淫亂」和「不潔」的告誡我也知曉,只是無法自控。我深知其殺傷力,也清楚自己的軟弱。我坦誠地來到屬靈導師面前,在他的帶領下向神認罪,真正從罪中回轉,重新面對神,相信我的軟弱全由祂來讓我重新得力。因為我不再是獨自掙扎著走出泥潭,而是有那大能的手,教我辨認罪、走出罪,遠離罪。

現在的我,心中渴望被神管教,從而真正成為祂的門徒的念頭緊緊抓住我的心。這一次,我相信不會有錯。因為不是自我的作為,而是有神的教導。

雖然,我還會犯錯誤,習慣性地等著被懲罰,但神的愛和應許告訴我,祂不會放棄我,祂會幫助我離棄罪而回轉像祂。慢慢地,我知道什麼可為,什麼不可為。而這一切絕不是靠我能做到的,神已經安排好我的路。

主內兄弟姊妹的愛讓我覺得不可思議,而最不可思議的是這種愛的源泉。

(作者現住上海,將赴美留學。本文轉載自美國《使者》雜誌2012年第五期,特此致謝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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