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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

 

很多年前,曾經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:「如果有一天地球經歷了一次毀滅性的災難,整個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,你會繼續活下去嗎?」我當時毫不猶豫,衝口就答:「不會!」在座的朋友無不驚訝,說:「看不出來你是這麼悲觀的人。」

真的,從表面上看,少年得志的我是開朗自信的,甚至帶些高傲。雖說家境不算富裕,但從小到大,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,從不至缺乏;學業雖不至次次名列前茅,(套句亦舒的話說:總有死讀書的人把第一拿了去),但出類拔萃總是有的。在班上和學生會裏,大大小小也算是個風雲人物。然而這些只能滿足我暫時的虛榮,在剛強外表的掩飾下,我內心深處卻常常為莫名的空虛與脆弱所苦。我是誰?我從哪裡來?要往哪裡去?我為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?我活著到底有沒有任何的價值?

也許是文藝小說看太多了,我也曾把全副心思都投在戀愛上。當時我以為:我無法為名利而活,但我可以為我所愛的人而活;只要找到一個真心與我相愛的人長相廝守、共度一生,我就心滿意足、別無所求了。然而,從十六歲開始初戀,甜酸苦辣嘗盡,並非遇人不淑,也都能做到真誠相待;但不知為什麼,愛到最後都變成互相傷害,只能以性格不合為理由黯然分手。幾經挫折,使得曾經自以為很懂得愛的我,到最後對自己是否瞭解愛、是否有愛的能力,都產生了疑問。

這些問題長期折磨著我,使我無法靜下心好好地去作一件事。也曾試圖相信人只不過是物競天擇、由猿猴進化而來的動物,但這麼一來人類滅絕對這個世界又有何損呢?人活著可以說根本沒有意義可言。佛說人生是苦海無邊,既然如此,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苦海中苦苦掙扎呢?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,凝視自己蒼白空虛乾渴的靈魂,我常常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,結束生命的念頭不只一次出現在我的腦海中。這並非是那種因為生活或環境的壓迫、覺得走投無路時產生的感覺,而是基於生無可戀的徹底放棄。只是心中的良知讓我無法對父母親朋做出這種傷害他們的行為。現在回頭看看,這裏頭多少有些為賦新詞的嫌疑,但對生命的痛苦和絕望之感卻曾經是如此真實和沉重。

初次接觸到上帝與聖經,是在大學三年級時。有一位外籍教師舉家從澳洲過來,經常在家裏聚會傳福音。還記得他彈得一手漂亮的吉它,溫柔的太太和他們三個可愛的兒子總是圍在他身邊,領著大家一起唱詩歌。第一次去參加聚會,我便給深深地吸引住了,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,從此以後就常常去。只有在那裏,我那顆平日悸動不安漂泊浮躁的心,才得以平靜下來,好像找到了家一樣。可是除此以外,對於神的話語以及十架救恩的福音信息,我卻無法有更深刻的理解,總是覺得「這話甚難,誰能聽呢」(約 六60)。

大學畢業前的一個月,一位好友決定受洗歸主,我去觀禮了。簡簡單單的場面,連我在內不過五六個人,但是當她從水中起來的一剎那,我的淚水忍不住湧出了眼眶。當時並不明白是聖靈在作工,只感覺裏面有什麼地方受到了撞擊,那撞擊比情感的觸動還深沉得多。回到家裏,心情久久不能平復,當晚在日記中寫道:我覺得生命充滿了空虛和迷惘,非常想相信一樣東西,卻不知道應不應該是基督教的神,因我還有太多的疑惑。記得那篇日記的最後一句是這麼寫的:「我真心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成為一個基督徒!」近十年後,當我在信友堂重生受洗、歸到耶穌基督名下、成為天父兒女的時候,我不得不深深讚歎神的奇妙和信實。「因為凡祈求的,就得著」(太八8),在我還未認識祂的時候,神不僅聆聽了我這個罪人的禱告,而且應允了我的祈求。

第一次認真求告神,是因著宇光。在我們新婚蜜月去九寨溝旅行的第一天,他就突然發起了高燒;第二天到達地處海拔三千八百多米的紅原縣,他不僅熱度不退,還產生了嚴重的高原反應。宇光從小到大,每次發起燒來都得到醫院輸液至少三天,從沒有不用藥物自己就好起來的紀錄。那個晚上,在缺醫少藥窮鄉僻壤的某個旅店中,面對著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宇光,我手足無措,恐懼得無法入眠:我覺得他隨時都有可能離我而去。恐懼之餘,我也體會到:生命固然似乎空虛得了無意義,又脆弱得不堪一擊,卻也珍貴無比,不容隨意放棄。這時我想到了神,想起聖經上說:人是上帝創造的,唯有上帝是天地萬物的主宰,「賞賜的是耶和華,收取的也是耶和華」(伯 一21)。我又想起自己從前遇事也常常向神禱告,事過之後卻從不會真心地去感謝神,甚至認為自己是運氣好。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叛逆,甚至覺得這是神在懲罰我。我唯有跪倒在上帝的跟前,生平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求告耶和華的名,承認祂是生命的主宰,哀求祂赦免我的過犯,憐憫我,用祂的大能醫治宇光。

次晨,宇光的高燒在沒有用藥的情況下竟完全退了,這在他是前所未有的。在回成都的路上,我對神說:「我的禱告,你都聽見的。對嗎?對嗎?」然後,我真真切切地聽見神對我說:「我一直都在這裏,與你同在,不是嗎?我一直都在你身邊。你的歡樂,你的憂傷,你的痛苦,我都知道。我一直都在看顧著你,不是嗎?」聽到這兒,我淚流滿面,回答說:「是的,上帝。」多年以來尋尋覓覓,「驀然回首,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」,原來我所渴望的,就是回到一直愛著我、等著我的神身邊。一瞬間,我覺得我長久以來為了生存所積累的勇氣、身上披著的重重盔甲,還有那顆剛硬的心,全都卸下了。就好像遊子長途跋涉,在步入家門的那一剎那,把身上所有的風塵與重擔都扔到腳下,長長地舒一口氣:終於到家了!

就這樣,我與神開始了以愛相連的關係,而這關係的進展則有點像是從浪漫的戀愛到委身的婚姻。起初我只感覺到自己沐浴在神的愛護和保守下,享受著言語難以描述的幸福;直到移民加拿大,來到信友堂以後,我才開始認識到祂的聖潔、公義與榮美。藉著讀經、聚會和事奉,我漸漸明白信仰不只是主觀的感受,更是啟示的真理:人本是由神所創造的,卻犯罪背離神,虧缺了神的榮耀,從此與永生的父相隔。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營營役役,用功名利祿來填補空虛,用學識理論來掩飾無知;我們道聽途說、夸夸其談、人云亦云、隨波逐流,為的是企圖找到一個坐標、定下一個身份,好向別人、更重要的是向自己證明存在的理由與價值。然而權力、財富、名望,都無法填補內心深處那個空洞。只有當我來到耶穌基督的十字架前,我才明白:父是如此愛我,不忍看著我的靈魂永遠失喪,竟然派遣祂的獨生子道成肉身來拯救我。藉著耶穌基督十字架的寶血,我的罪孽得以洗淨、過犯得到赦免。此時我終於能夠手潔心清、坦然無懼地來到天父面前與祂和好,重得我作為神兒女的名分。

彷彿一幅拼圖終於找到最後的那兩塊,生命的圖畫在我眼前漸漸變得清晰起來:人之所以尊貴,並非因為所擁有的身份、地位、名銜,而是因為人是由神所造的;活著並非為了追求世上的成就,乃是為了榮耀神。我無需再亦步亦趨地跟隨世俗的潮流,無需再小心翼翼地在意世人的眼光,更無需再在驕傲自大和妄自菲薄之間擺盪掙扎。當我來到人生的十字路口,無需再猶豫彷徨的時候,我的靈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!世界不再成為我生命的轄制,因我知道,掌管生命的是誰,掌管明天的是誰。而我所唯一要做的就是:把生命交在祂的手中,讓祂引領我走每一天的路。

每個人回家的路也許不盡相同,但生命中的充實、平安和喜樂,只能從信靠主而來。並不是說信主的人不用再經歷生老病死以及各種艱難挫折,而是主耶穌能讓這一切變得不再沉重,並且充滿意義。神教我們「你的日子如何,你的力量也必如何」(申 卅三25),因為祂雖未曾應許天色常藍,但在陰暗的日子裏,祂的愛與真理卻能在我們的心裏灑滿溫暖燦爛的陽光。回家,真好!


本文摘自《信友之家 第9期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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